【艺术家简介】 吴步新,男,1973年生于江苏宜兴蜀山。工艺美术师,乡村振兴师,一级技师,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江苏省陶瓷行业协会会员,江苏省工艺美术学会会员。
1990年入丁蜀职业学校紫砂班启蒙,接受系统科班训练;1993年进入紫砂工艺二厂,学习全手工制壶技艺,从此与紫砂壶结下不解之缘。三十余年间,深耕不辍。创作以花货见长,尤擅荷叶莲心一路,作品讲究形、神、气兼备,于自然生趣中见文人意趣。代表作品屡获殊荣并被专业机构收藏:《宝莲壶》《熊猫套壶》载入《陶瓷艺术名人录》;《乘风破浪壶》《柱础壶》被无锡博物院永久收藏;《蛙鸣壶》被山西省艺术博物馆收藏;《圆莲壶》荣获中国陶艺“五朵金花”齐鲁展金奖,并获国家外观设计专利。
吴步新 《瑞兽呈祥》 高8.5cm 2026年
吴步新 《时来运转》 高7cm 2026年
吴步新 《玉莲》 高7cm 2025年
吴步新 《宫灯》 高8.2cm 2025年 一、匠人自述:做壶三十年,回头做素的 创作者自述:吴步新,宜兴蜀山脚下人氏。1973年生,1990年入丁蜀职业学校紫砂班启蒙,1993年进入紫砂工艺二厂当学徒,至今制壶已逾三十载。平生所好,不过一把泥、一炷火、一窑火。
吴步新的创作向以花货见长,尤喜荷叶莲心一路,取其天然生趣。然匠人之路,终归要在“做加法”与“做减法”之间走一回——花货做尽了,便想回头做一把素的,把三十年捏塑花器的功夫,凝到一处看不见的地方去。本次《瑞兽呈祥》与《时来运转》,便是吴步新近年在光素器上的一点心事。
紫砂这门手艺,说穿了是泥与火的修行,也是人与时间的商量。一把壶到手,要过三道关:泥、形、工。
泥为胎骨。黄龙山原矿,是宜兴紫砂的根基。底槽清藏于紫泥矿层最深处,经亿万年地质挤压而成,泥质纯粹、杂质极少,自清代以来便为历代陶人所重,亦是先师顾景舟先生一生钟爱之泥。烧成之后,胎呈细梨皮状,褐紫沉静,砂粒间隐现金星点点,行内谓之“紫玉金砂”。新壶已见宝光,经茶汤日久养涤,月余便温润成猪肝色:茶气入砂,砂生宝光,此非人力强为,实乃泥性使然。做壶之人,不可欺泥;泥料不正,后面一切功夫皆是枉然。
形为风骨。世人多爱繁复华丽,光素器最见真章。一把壶摆在案上,无需刻绘、无需彩饰,全靠几道线撑住——圈足是否稳,壶肩是否舒,口沿是否挺,流、把、钮三者是否呼应有致。线软一分,壶便塌一分;线挺一分,壶便精神一分。这几道线,不是画出来的,是明针一下一下压出来的。
工为心事。细微之处,最费精神。壶嘴方圆相济,盖身无缝衔接,嘴把左右对称——这些事,机器替不了,火候不到也做不出。做壶如做人,内里要正,外相要润,急不得,也假不得。
二、两把壶,一个意思
这套对壶,一名《瑞兽呈祥》,一名《时来运转》。一守成,一转圜;一静一动,一瑞兽一福字。创作构思取自中国人最朴素的两句话:瑞兽守门,时来运转。
【瑞兽呈祥】
这把壶,钮上取的是“龙生九子”的意象。并未塑造张牙舞爪的龙形,只取其神韵,雕琢一头伏卧的瑞兽——卷鼻圆目,爪甲收于腹下,憨中带威,静蹲盖顶,像守门,又像听茶。造型克制,不喧宾夺主;壶身是素的,这枚钮便是整把壶的戏眼。
壶身走光素器一路,扁圆饱满,下腹缓缓收至圈足,稳稳托住。壶身弧线并非单一弧度勾勒:自圈足而起,至壶肩而转,及盖沿而收,底、肩、面三段,各用不同的明针手法与力度。壶身几处微妙的凹陷与起伏,暗含山河脉络的构想,一把壶捧在掌心,便是把一段山水捧于手中。
创作巧思集中在壶嘴。坊间之嘴,非圆即方;此壶壶嘴方圆相济——说它圆,它不圆;说它方,其面又修成了弧度。嘴中抽一线,两侧取平;壶把以同源手法对称收势。出水流畅利落,收水一滴不挂,观之有章法,用之趁手称心。
泥料用黄龙山原矿底槽清。容量380毫升,属于业内公认的“黄金容量”。小壶寡淡,大壶累手,此容量最宜三两知己围坐,泡一壶岩茶、普洱之类大叶茶,不温不火,适口相宜。壶采用嵌盖工艺,难度高于普通压盖:盖面要与壶身两弧在同一曲面上浑然接合,缝隙一丝不能松,差之毫厘,便漏气或漏水。这道工序,年轻匠人多不敢轻试。
【时来运转】
第二把《时来运转》,与《瑞兽呈祥》同出一源,意趣却又一转。亮点集中于盖顶的盖钮:一枚小巧活环,指腹一拨,便悠悠然转起来。转动的是环,寄托的是时运期许。中国人讲“时来运转”,便将这份吉祥寓意化作可把玩的活环钮,放在案头茶席之上,开汤之前随手一拨,祈愿顺遂平安。
壶身设计做足减法:扁圆宽腹,通体素面,只在肩颈处饰一圈回纹带,正中开一圆光,圆光内以挑砂工艺做出一个“福”字。回纹与福字并非刀笔刻成,而是用“挑砂”之法,将表泥轻轻挑起,露出底下砂质本色,暗合青花瓷器上那种材质纹理。灯光一转,字与纹便泛起细细砂光,温润内敛,毫不张扬。这种对称,依靠手工反复比对校准,模具难以复刻,差一丝便失了端正。
泥料取自同矿脉紫泥,比《瑞兽呈祥》略温润一分,长期养壶之后是含蓄的枣紫色。壶嘴、壶把与壶盖的做法,与前壶一脉相承:嘴中一线、两边取平,把亦对称呼应,嵌盖严密无缝。两把壶并置,一深一浅,一瑞兽一福字,一静伏一转圜,恰好成对。
三、美学阐释:由花入素的转圜
这套对壶的学术价值,不止于一件茶器本身,更典型地呈现了成熟匠人创作中期“由花入素”的方法论自觉。
其一,是“减法”背后的工艺自信。吴步新早年以荷叶莲心等花货立身,依常理,花货匠人的光素器往往容易流于“空” —— 因为没有雕塑、贴塑、泥绘帮忙,全靠器型本身说话。这套对壶在三处体现扎实硬工:一是壶嘴方圆相济的处理,打破了传统直流与方形流的二元范式,于方圆之间取一种“和而不同”的过渡形态;二是嵌盖与壶身曲面的无缝衔接,这是紫砂口盖工艺中难度最高的一类,要求盖面弧与壶身弧在同一曲率上接续,误差须控制在发丝级之间;三是底、肩、面三段不同的明针力度,使同一器身产生了微妙的视觉层次——这种处理,与明人“尚简”而不“尚空”的审美理想一脉相承。
其二,是装饰语言的“去文人化”与“归民间”。吴步新没有走当代紫砂常见的“陶刻唐诗宋词+名人书画”路线,而是选取了两个最具民间生命力的符号:一是“龙生九子”的瑞兽钮,二是“福”字开光。更值得注意的是“挑砂”工艺的运用——这是一种近乎青花“麻仓胎”肌理的质感处理,把装饰从“绘”的维度拉回到“材质”本身,使“福”字不是被写在壶上,而是从泥里“长”出来的。这种处理,暗合了当代器物美学中“材质即叙事”的转向。
其三,是“活环钮”的交互性。《时来运转》盖顶这枚可转动的活环,打破了紫砂钮“静态雕塑”的传统——它不再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被把玩的器具。茶人在候汤之际习惯性地一拨,便使器物从视觉凝视转为触觉参与。这种“可动之钮”的设计,在当代紫砂创作中并不多见,它把“时来运转”这一民间吉语从抽象寓意转化为一种身体化的仪式动作,是传统吉祥文化在当代茶席语境中的一次有效转译。
其四,是对非遗“活态传承”的示范意义。吴步新这一代匠人,上承厂拜师徒的手作体系,下接当代学院造型训练(中国地质大学陶瓷设计、南京师大产品设计),其作品天然带有“民间工艺伊学院审美”的双重基因。这对壶既不是仿古器的复刻,也不是现代主义的形式游戏,而是一位成熟匠人以三十年手上功夫回应当代茶席空间——它说明紫砂非遗的当代生命力,恰恰在于这种“守正而能转圜”的能力。
四、结语 制壶三十余年,从丁蜀的少年学徒,到如今鬓边染霜,经手的泥料不计其数。创作越久越明白:紫砂不只是一件喝茶的器具,它是中国人把日子过成诗的追求——山河故土、龙的传人、瑞兽纳福、时来运转,这些话不必说出口,都藏在壶的一道线、一枚钮、一个字里。
紫砂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火与土传了几百年的香火。吴步新创作之中不追奇技,不逐浮华,只愿守着蜀山脚下的一隅案头,踏踏实实传承老祖宗留下的手艺。
愿诸君案头,有瑞兽守门;愿诸君指下,有乾坤自转。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