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六个节气,时间一般为每年公历的9月22日至24日。南方的气候由这一节气起才开始入秋。太阳在这一天到达黄经180度,阳光直射地球赤道,因此这一天24小时昼夜均分;全球无极昼极夜现象。秋分节气,最宜读《海子的诗》。海子写秋天的诗远远超过了他写春天的诗。
秋天深了,想象中的丰收,一天天变成了现实。
比如那一朵朵摘下来的,又晾到了我编好的芦箔上的棉花们,新鲜的白,灿烂的白,耀眼的白。
晒了一上午,母亲会俯身将它们全翻个身。
那棉花一定很柔软,很舒服。
我刚想上去,却被母亲严厉地呵斥道:“看看你的鬼爪子,会把我的棉花弄脏的。”
我把手往身上擦了擦,展开来,看了看,又赶紧藏起来了,生怕棉花们看到我难看的指甲,看到被我咬成了锯齿形的指甲,看到指甲缝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好在田野里可做的事情太多了。
芝麻要割,黄豆要拔,花生也要拔了。
父亲教给我的农活技巧,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割芝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拔黄豆的时候可以大大咧咧,到了拔花生的时候,又必须用巧劲。
母亲不信任我,父亲同样也不信任我,黄豆我是拔不动的。父亲说:“还不如让黄豆来拔你。”
割芝麻是不会让我割的,弄不好芝麻会“炸”得一粒不剩。
我是可以拔花生的。
父亲同样拒绝了我,他生怕藏在地下的花生们会变得七零八落的,那样花生的产量会少许多。
其实,我们家的花生地和其他人家的花生地是不一样的,父亲用积攒了一个冬天的草木灰,让本来是黏土质的花生地变成了沙地,拔花生是非常容易的事。而且,拔花生是多么让人欣喜的事,轻轻抓住花生的茎叶,慢慢摇晃,再往上一扯,很多藏在土里的花生娃娃就被叮叮当当地拔出来了。
父亲只让我做一件事,那就是给邻居分享“水花生”。
这里所说的“水花生”,是收获的时候没有完全成熟的那些花生们。母亲将它们淘洗干净,放在大铁锅中,煮得喷香喷香的——在灶后烧火的我,一边往灶膛里塞稻草,一边咽着口水。
自家的新鲜的水花生,可以敞开肚皮吃的。水花生很快就熟了。
父亲让母亲用一只碗盛着煮好的水花生送邻居。
母亲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很不情愿的我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中,将本来属于我的水花生送给了一家又一家邻居。
铁锅里的水花生快速地少了下去。
快要见到锅底的时候,母亲才停止让我分送水花生的行为。
快要淌麻油了!
母亲笑着说,又不是没有,锅里不是还有吗?
锅里是还有,可全是小的、瘪的,吃不到嘴的。
我跑出了家门,再次走到田野上。
田野上有许多向日葵秆,那些向日葵秆上的葵匾被一一砍掉了,光秃秃的,很是怪异,但它们依旧笔直地站着,它们的叶子在秋风中翻卷着,似乎不知道那葵匾已被割去了。
后来,我还是主动回到了家。
桌上除了水花生,还多了一碗刚刚煮熟的菱角 —— 这是邻居家刚刚回送过来的。
我不敢和父亲对视。
刚才的委屈似乎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1994年的秋天,中风多年的父亲去世了,正是秋分后的第三天。所以每到秋分时节,我会想到白棉花,想到水花生,想到邻居家的菱角,想到那黄昏里被砍去了葵匾的一棵棵葵秆,它们依旧站得很直……
我的悲伤就成了一阵阵秋风,吹过去,也就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