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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9月23日
古家村听雨
○ 曹英元
  最近抖音里有一句歌词很火:“我等待着雨落下,把回忆冲刷。”这首歌名叫《负我不负她》。
  可世事往往很奇妙,你刻意地去等,它迟迟不来;你不等的时候,它却猝不及防地来了。正如古家村的这场雨,几分钟前还是晴空朗朗、云彩翩翩,忽一下就乌云密布,有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见此情景,村“三委”干部立即分头奔赴村里的防汛防滑监测点和几位独居老人家中去了。他们刚出门,狂风就到了。
  接着就是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狂风裹着雨气扑过来,带着点泥土的清苦和草木的芳香,先扑在脸上,再钻进领口,凉飕飕的。
  索性拎把椅子走出门外,在一楼檐外的雨棚下坐定。最先撞进耳朵的是打在遮雨棚上的声音,重的时候“咚咚”像走进了大道锣鼓的赛场,密的时候“哗哗”连成一片,跟瀑布似的往下冲。稍远一点是院子下面芭蕉树的声音,大颗的雨砸在厚实的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这应是诗人笔下的“骤雨打芭蕉”吧。
  雨渐小,风又起,树叶哗啦翻成一片,积在叶面上的雨水就成片往下落,落在禾苗上、草丛里,发出簌簌的轻响,像小时候尕婆摇蒲扇的声音;落在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像单位老会计拨弄算盘珠的脆响;落在周边人家的窗户玻璃上,又是一串错落的叮咚,很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况味了!
  这些声响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一点都不吵,反而像一支热闹却不混乱的曲子,亦像有人在你耳边说着抑扬顿挫的话,听得人心里松快。
  其实,小时候最烦下雨,特别是暴雨。老家是土木结构房屋,顶上覆盖的是石瓦。最怕晚上,小孩子瞌睡重,在香甜梦里,忽感冷水浇头,醒来一看,被子已然全湿,自此一夜无眠。而今,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建起了两三层的小洋楼。
  其实,年轻时候也烦雨。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在乡政府工作,下村没有车,全靠两条腿,一遇雨天,身上淋湿不说,还常常因土路湿滑摔得四仰八叉。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下雨更是忙乱,满脑子都是没收的衣被,没处理完的工作,没还的房贷,被耽误的行程,顿时就有点喘不过气来。那时候总盼着出太阳。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突然就不怕下雨了。
  几年前一次去外地出差,同事开着车,路过汉阴的时候,窗外的雨下得正密,田野里的水稻都浸在雨里,远处的山蒙着一层雾。突然就觉得心里特别静,那些平时压在心上的事,好像都被这雨给浇软了,化了。怪不得《负我不负她》那首歌里的痴情女要等着雨落下。
  现在坐在这檐下听雨,心中特别踏实。跑了大半辈子,才知道雨不是专门来淋你的,它该下就下,下完了天就晴了。
  突然就想起蒋捷的一首词:“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
  我所喜欢的、所折服的,是对人生的通透和彻悟。
  其实哪里需要歌楼、客舟和僧庐啊?这檐下,就是听雨最好的地方。阶前有雨,眼中有景,心里就有光。走过了前半生的风雨,往后的日子,就像这雨里的山,看着蒙着雾,实则稳稳妥妥岿然不动,缘于心静了,也定了。
  雨停了,想起刚才的风,便疾步走到户外。时下正是谷子拔节的时节,苞谷也已挂满红须,长出了棒子。可狂风却不管不顾,偏要在这个时节作妖。一圈下来,苞谷成片的、零星的倒伏都有。忽然心就痛了起来,这地里盛满了村民的辛勤汗水啊!
  都说人定胜天,社会上的歪风可以通过法律和教化进行规范,可这自然界的歪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