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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9月11日
至味无言
○ 周雨辰
  世人论味,多言珍馐瓜果、唇齿甘辛,殊不知世间最醇厚一味不在舌尖,而在血脉。东坡有言:“人间有味是清欢。”彼时不解其意,及至回望祖父半生朝夕,方知清欢不在山水风物,而在
  至亲无言相守。
  少时居于乡间,祖父起居作息数十年如一日:天将破晓,推门赴院中劳作,松土修篱,打理庭前草木;日升之时,清扫庭舍,擦拭桌椅,予以屋院清净;日暮归来,静坐檐下,或扫拭旧物,或倚门等候家人。不言辛劳,不诉烦闷。朝暮晨昏,初见只觉寻常无奇,以为人本当如此。王维诗云:“野老念牧童,倚仗候荆扉。”那时祖父鬓发尚青,日日操持细碎,蕴有绵长牵挂,彼时少年懵懂,肆意享用这份妥帖,只道日日如常,从未细品深蕴。
  及我负笈远行,奔走求学,才读懂这一味亲情,闯荡途中方知世间少有长久不变的照料。太多温情皆随时日消散,祖父十年不曾间断的守候,恒定如初,清扫、等候、操劳并非乏味琐事,而是他独有的告白。陶渊明写:“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千里之外,每逢佳节,念祖父半生付出,便觉心中暖意木理般缠绕,挥之不去。
  再归故里,见祖父步履渐缓,两鬓尽白,朝暮不变的半生,为晚辈撑起一片安稳天地。踏进门扉,祖父眼底从不掩藏的欢喜里凝着包容、无私和独属长辈的厚重清味。
  “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世间百般滋味,名利是浮华浅味,欢聚是转瞬淡味,唯有祖父沉淀至深的亲情之味,不张扬、不浓烈,又而根植心底,愈发绵长。这一味无关饮食,是心安之味,是守望之味,亦是时光沉淀的感恩之味,十年不变的琐事,教我长久的温柔,不求回报的成全… …
  遍尝人间浮沉,始悟至味从不在于一时惊艳,而在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陪伴。寻常朝暮,重复琐事,纳尽了世间至深的亲情,余味绵长,经久不绝,伴我一生行走世间。“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于我而言,纵使岁月催人老去,纵使这份沉淀于流年的亲情至味从未宣之于口,却贯穿了我的整段少年时光,亦如清风明月,岁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