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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06日
咸阳发现唐代诗人元稹妻裴淑墓
墓志内容精彩程度不输唐代小说
    裴淑墓甬道东壁壁画

  6月4日,记者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了解到,考古人员在咸阳市渭城区底张街道布里村发现唐代诗人元稹继室裴淑墓。该墓为竖穴墓道单室土洞墓,出土随葬品91件(组),包括墓志1合。裴淑墓是唐代历史名人墓葬,规模较大,且打破一座唐墓,其考古迹象较为罕见,信息量巨大,对于研究唐代文学史、中晚唐的家庭关系与社会风俗具有非常重要的实物价值。
  墓志内容详细
  且创作方式别具一格
  裴淑墓位于已拆迁的原布里村宅基地,现为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三期扩建工程南生活区中部,2021年10月~12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该地展开考古发掘。
  裴淑墓所在的“咸阳北原”即洪渎原,是唐代大诗人元稹家族墓地所在。从唐人文集中可知,元稹及母郑氏、兄元秬、妻韦丛等直系亲属皆葬于咸阳洪渎原。近年来,考古工作者在底张街道底张村发掘了唐元复礼、元温叔侄墓,在岩村发掘了唐元积墓,在朱家寨村发掘了唐元擢妻郑德墓;在陶家村发掘了唐元行简妻韦氏墓、唐元延祚夫妇墓,进一步确认了唐代元氏家族墓地在洪渎原的范围。裴淑为元稹的继室,晚于元稹32年下葬,与元稹、元稹发妻韦丛异穴合葬于咸阳洪渎原元氏家族墓地。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出土的裴淑墓志,是晚唐墓志中极具特殊性与研究价值的珍贵标本,它打破了同时期墓志固有的书写格式。
  据该考古项目负责人李明介绍,初唐墓志普遍采用对仗押韵的四六骈文,行文刻板规整;受古文运动推动,晚唐墓志虽逐步改用散文书写,但内容依旧千篇一律,多以堆砌溢美之词、称颂女性逝者贤良淑德为主,套路化、系统化特征十分明显。
  而裴淑墓志由元稹原配妻子韦丛的女婿韦绚撰文。李明表示,韦绚是晚唐著名文学家,其著作《刘宾客嘉话录》《戎幕闲谈》流传至今,是有代表性的唐代笔记小说。此前韦绚为自家兄长、女儿撰写的墓志,都严格遵循唐代官方墓志书写格式,唯独为自己的岳母裴淑所作的墓志别具一格。该墓志并非按照以往传统框架夸赞叙述裴淑品德,而是创新性地运用了细腻的叙事手法来撰写。
  韦绚是裴淑法律意义上的女婿,对她的生平和个性非常熟稔,加之他本身就是裴淑葬礼的参与者,所以墓志文有大量的细节描写,信息量极大,也能够反映出元氏家庭对裴淑葬礼的态度。
  “从规格上来看,裴淑为唐代三至四品命妇,墓志尺寸、千字左右的篇幅均符合对应品级的礼制标准,并无特殊之处,但志文有人物对话、传奇故事、心理描写和第三者视角,生动还原裴淑的人生经历,精彩程度完全不输于一篇唐代小说。虽然这是晚唐墓志文体和写作方式变化产生的结果,但作者的材料选择和情感表达仍有可检视之处。”李明表示,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写,还需进一步研究。
  葬礼经历多次变故
  墓葬营造过程特殊
  裴淑墓在长安地区的晚唐墓葬中属于规模较大者,是典型的晚唐贵族妇女墓葬。其夫元稹是唐代大诗人、武昌军节度使,曾拜相,是非常著名的历史人物。
  考古工作者通过研究元稹的诗发现,元稹本意与韦丛同穴合葬,但最终未能如愿。而裴淑本意与元稹同穴合葬,但因“岁时非利,不得祔于夫”,只能“别启茔穴”。
  裴淑与元稹、元稹发妻韦丛三人异穴相依,形成“韦坟旧西,裴垄新东”的罕见格局。李明认为,根源在于均无嫡子。裴淑的葬礼由元稹庶出独子元道护与裴淑亲生女儿共同主持。元道护与裴淑素有矛盾,为巩固自身继承权,便借术士之言,阻止继母与父亲合葬,定格晚唐士族家庭的复杂伦理图景。
  按照墓志提供的信息,裴淑墓位于元稹墓东十余米,元稹前夫人韦丛墓位于元稹墓西,三墓呈“左右夹附,举案于中”的分布状态。考古队对裴淑墓周边百米范围内进行了详细勘探,未发现其他墓葬。
  按照韦绚在《裴淑墓志》中所说,裴淑葬礼的时间及与其夫元稹的合葬方式是由术士朱生按照五音姓利的方法推算而来,但是这个经专门测算的墓葬选址正巧打破了前人古墓,大不吉,且原本精心挑选的葬日“二月廿八日”也改为“八月六日”。种种迹象表明,裴淑的葬礼在29个月之内经历了多次变故。
  考古工作者在研究中发现,该墓是在此处原有的早期唐墓破坏、改建基础上建成的。在甬道两壁可见壁柱和木椽加固、修整壁面的痕迹,墓室壁面、底部也经火烧后垫土修整。
  “按照唐代的法律规定,打破前人墓葬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对主事者可处以二年至三年的刑罚。合法的处理方法是,发现打破前人墓葬后立即停工,对古墓进行修复后放弃原址,另行选址建墓。但是主持葬礼的元道护冒着违法和大不吉的风险,也要坚持完成裴淑的葬礼,令人匪夷所思。”李明说。
  裴淑墓有明确的历史背景和与元稹有关的大量文献记载,有韦绚所撰的细节丰富的墓志文,亦有特殊的考古迹象,三者可互相参证,是一个典型的考古学研究标本,对于研究唐代文学史、中晚唐的家庭关系与社会风俗具有非常重要的实物价值。
  文化艺术报全媒体记者 任俊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