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全
王春全 《园田清居》 纸本设色 220cmx200cm 2020年 文人画的境界追求,从来不止于笔墨技法的娴熟驾驭,更在于其精神内核的赓续传承与时代升华。元代画家倪瓒在《清阁集》中曾言:“画者不过意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写胸中逸气耳。”这寥寥数语,道破了文人画的核心旨归——重意轻形,以画载心,以墨抒情。在当下以“潮流化”“快餐化”为导向的艺术创作环境中,我始终提醒自己,要沉下心坚守写意初心,深耕笔墨本真。
回望数十年的创作之路,我始终以传统笔墨为根基,广泛涉猎山水、人物等经典题材。唐人张璪“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写意精髓,是我临摹与创作的根本遵循;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提出的“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其间”,则是我评判自己作品得失的重要尺度。我深信,笔下山水当随心意而造境,借意境而传真情。画为心源之写照,澄怀方能观道——所谓大家风范,于我而言,便是心怀敬畏、笔藏丘壑,在传统中守真章,于笔墨中见性情。
古人论山水绘画,曾有至理名言:“得乾之理者,山川之质也;得笔墨之法者,山川之饰也。”(郭熙《林泉高致》)数十年的临古积淀与创作实践,让我逐渐体悟到:笔墨非止技法,更见心性。我在创作中追求笔墨兼具个性风骨与文人韵味,尤其在充满野逸气息的山石布局构图上,尝试跳出前人窠臼,形成独树一帜的表达。
黄宾虹先生曾言:“画法就是书法。”此语深刻揭示了笔墨与书法的同源之妙。我深悟此理,将书法笔法精髓融于绘画之中,力求笔墨刚柔并济、张弛有度。恣肆挥洒时,尽展皴法之精妙;纵横挥毫间,彰显丘壑之雄浑风骨;墨韵流转处,则着意营造幽远空灵之意境,于虚实相生中达成情景交融之妙境。这恰合潘天寿先生所追求的,也是我向往的“笔外之笔,墨外之墨,意外之意”—— 臻此妙谛,方可谓得笔墨三昧。
如今,我对笔墨的主次取舍、浓淡虚实的把控,已渐入自如之境。我的画作始终追求:浓墨落纸,如铁画银钩,立山石之苍劲;淡墨铺陈,似烟雨迷蒙,衬云水之缥缈。再辅以青绿、朱色轻点晕染,令山峦添翠韵,人物增神采,将整幅山水置于古朴清雅、不落俗套的审美意境之中。这既践行了我陶写性情、取象不惑的艺术追求,也呼应了米芾“得笔,则虽细为髭发亦圆;不得笔,则虽粗如椽亦扁”的笔墨之道。
见幽人山客扶筇而立,便生归隐林泉之念;观岩扃泉石清幽静谧,即起踏遍青山之思。宋代郭熙在《林泉高致》中倡言,画中山水当具“可望、可游、可居”之艺术魅力。而画中人物的塑造,正是我践行这一追求、彰显传统立意的重要根基。
不同于“重山水而轻人物”的创作倾向,在我的艺术认知中,山水是人物的栖居之所,人物是山水的灵魂所在,二者本为一体,缺一不可。因此,我笔下的人物与山水平分笔墨、共生共荣。泉流添雅韵,僧坐悟禅心——我的山水画作绝非对自然景观的简单复刻,而是将写意人物与写意山水交融互渗,氤氲出清逸悠远的禅意韵味。这其中,既有山石自然的空灵清远,也有古意人物的妙逸闲趣,更传递出我在浓淡笔墨间对自然的深切感悟,以及超越时空的禅心哲思。
正如清人唐岱所言:“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下具纵横万里之势。”这让我更深切地体悟到宗炳“澄怀观道,卧以游之”的文人画心境。我所追求的,正是这样一种韵味隽永、自成一格的境界,将传统文人画的精神底蕴通过当下的笔墨语言重新唤醒。
在坚守传统的同时,我也始终保持着对当代艺术创作的敏锐观察。如何让古老的文人画语言与当代审美对话,是我持续思考的课题。
著名画家杨文德先生品鉴我的作品后,曾给予这样的评价:“春全的绘画构图往往大胆出新,敢于挣脱固有审美定式的束缚,善于从当代绘画艺术中汲取养分、融会贯通。他以当代视角观察生活,以赤诚情怀诠释生活,在艺术创作中坚持独立思考、不落窠臼,不盲从古人、不照搬前人,始终在现实生活中锤炼艺术感知力,于方寸画纸之上反复打磨、层层叠加,让画面兼具丰富性与层次感,每一次品读,都能发现新的韵味,耐人寻味、余韵悠长。”
杨先生的鼓励,于我而言更是一种鞭策。我深知,真正的艺术传承从来不是简单复刻,而是在深耕传统之后,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当代国画创作者既要“与古为徒”,也要“与古为新” —— 在传统笔墨的根基之上,融入时代气息与个人心性,方能让千年文脉在当下焕发新生。
澄怀观道,墨写心象。数十年的创作生涯让我愈发明晰:画者的终极追求,不在于技法的炫示,而在于以笔墨为媒介,传递出内心的真实观照。未来我仍将以敬畏之心面对传统,以赤诚之心观察生活,在“重墨淡彩”的笔墨实践中,探寻文人画的当代生命力。这条路漫漫其修远,而我愿笃行不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