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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0日
《秦岭传》编辑手记
○ 黄洁


  2026年春,西安。当精装上下两册的《秦岭传》最终定稿付印,我们将样书轻置于案,封面上“秦岭传”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这部凝结两代人心血的60万字巨著,终于从散落的手稿化作一本沉甸甸的书。作为编辑,我有幸参与这场“接续遗志、两代接力”的出版旅程,既见证了一位学者“为山河立传”的毕生信念,也在书稿编辑整理的细节里,触摸到文化传承的温度与重量。
  2004年,一场行走开启了王若冰与秦岭的深度羁绊——他成为首位全程考察秦岭的作家,用脚步丈量这座横亘中国版图的山脉。此后,《走进大秦岭》《渭河传》《走读汉江》等“大秦岭长篇散文系列”相继问世,“秦岭是中华民族父亲山”的理念被他首次提出并持续阐释。这位自称“秦岭之子”的学者,以行走为笔、以文献为墨,在秦岭的云海与古道间,不断续写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秦岭传》的写作,源于他二十余年的积累与执念。最初,他曾设想以“秦岭批判”为名,试图以批判视角解构秦岭的文化价值;但随着考察深入,他愈发意识到,秦岭作为“中华祖脉”,更需要一部全景式的传记来承载其厚重内涵。于是,从“批判”到“传”,书名的蜕变背后,是他对秦岭认知的深化——从理性审视到深情致敬,从文化解构到文明解码。
  2024年5月,猝然传来的噩耗让一切停驻。王若冰书桌案头还堆放着《秦岭传》的手稿,那句“让世界看见秦岭”的创作自觉,成为他未竟的遗愿。那一刻,我们与所有读者一样,为这部未能完成的作品深感遗憾。
  当王若冰的女儿王舒将整理后的全部稿件交到我们手中时,我第一时间便感受到其震撼的分量——60万字,上下两卷,10章106个小节,从“山本”“万物”到“创世”“中国”,再到“渊源”“沧桑”,每一章都像一扇窗,推开便是秦岭的万千气象。
  这部书的独特性,在于它突破了传统地域志书写的边界。它以百科全书式的视野,融合地质地理、自然生态、历史人文、民风民俗四大维度:既还原秦岭造山带的地质演化,又记录秦岭山脉的生物多样性;既梳理周原礼乐文明的脉络,又还原陈仓道、褒斜道等古道的商贸与战争记忆;既解读大地湾遗址的农耕文明密码,又讲述民间传说里的秦岭故事。宏阔的视野与细腻的笔触交织,文字穿梭于现实、历史与传说之间,让专业的地理、历史知识变得生动鲜活——写太白山云海,他以“白色绸缎”喻之;写大地湾先民,他以烟火与陶罐勾勒生活图景,既严谨又充满诗意。
  其思想内核,更是直指核心:解密“中华祖脉”的文化基因,揭示秦岭与中华文明演进的深层关联。书中论证了秦岭不仅是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线,而且是中华文明演进的“轴心带” —— 周秦从这里崛起,汉唐从这里出发,道教从这里发源,隐逸文化在这里扎根。没有秦岭,中国的历史将是另一番面貌。
  遗稿整理,既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一项特殊的使命。面对这样一部书稿,编辑的角色变得异常复杂:我们既是审读者,也是守护者,更是接力者。
  一是结构与体例的把控。十个章节的排列顺序、每个章节下属小节的划分、章节之间的逻辑衔接,我们的核心原则是——最大限度地尊重作者的原创意图,只在必要处做“减法”与“润滑”。
  二是遗稿整理与编辑加工的接力。王舒女士作为王若冰先生的女儿,工作之余便跟随父亲开展秦岭文化课题研究,承担了重要的资料整理与协助工作。父亲离世后,她以女儿和本书第二作者的双重身份,扛起了最艰难的任务,成为连接父亲与这部书的桥梁。她不仅整理了父亲的手稿,补充了部分未完成的内容,还整理了主要参考文献,并撰写了本书《后记》,最终完成了书稿的收尾工作。我与王舒多次逐字逐句核对书稿,常就某个知识点或疑问沟通至深夜。她对父亲写作意图的精准把握,令我们深深动容。王若冰的手稿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专业的地质地理考证、严谨的历史文献梳理与诗意的文学表达交织于一体。我们努力在保证学术严谨性的同时,强化文学的可读性,让普通读者也能读懂秦岭的魅力。
  三是出版节奏与品质的平衡。我们用了八个月时间完成三审三校,每一校都由我和王舒逐字核对。装帧设计上,选择精装上下册,内文版式疏朗大方;封面以墨绿色为底,模切秦岭“龙脊”线条,书名采用流畅大气的字体,局部烫白漆皮;纸张选用特有纹理,让读者从视觉上就能感知秦岭的磅礴与深邃。同时,特邀著名文化学者肖云儒先生作序,他在序中写道:“若冰先生倒下了,更多人的脚步和思考正在走进秦岭深处。”这句话不仅是对王若冰先生的致敬,也点明了这部书的传承意义。
  从手稿到成书,《秦岭传》的出版历程,是一次特殊的使命担当。作为编辑,我有幸见证这部文学佳作的诞生,更有幸向“秦岭之子”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