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念祖先生的诗文集《竹风徐徐》即将付梓,我有幸先睹为快。这是一部浸润着岁月沉香、灌注着赤子深情的作品,是作者继《竹语萧萧》之后,再次以丰厚的生命阅历为墨、以真挚的情感为笔,在独特审美视角的烛照下,从容书写的心灵篇章。值此全社会奋力推进文化自信自强、营造繁荣社会主义文化热烈氛围之际,这部作品如一缕晨光穿透林梢,如一泓清泉流过石上,携带着时代的呼吸、泥土的体温与人间的烟火,为新大众文艺的园地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注入了一份清新而沉实的力量。
全书分为“吟唱美好”“诗意平素”“随心散论”“师友寄情”四辑,体裁跨越歌词的韵律、旧体诗的凝练、新诗的自由、人物纪实的真切、艺术评论的深邃,如同一场多元而和谐的交响。作者笔下的世界,有对人民生活的深情礼赞,如春风吹过麦田;有对时代变迁与人性深处的沉静思辨,如秋夜仰望星空;有对戏曲音乐的精到剖析,如匠人抚摸古琴;有对长辈、乡亲、民间艺人等普通人物的真挚描摹,如月光洒在窗棂。尤为动人的是,黄河的奔涌、华山的巍峨、花馍的丰腴、黑瓷的沉静、龙灯的热烈、秦腔的苍凉——这些浸透着地域血脉的文化符号,在文字中次第苏醒,或低吟,或高歌,共同构筑了一个不可复制的精神家园,散发着泥土与时光交织的芬芳。
其一,思想之境,如山之沉稳。真正优秀的作品,必有内在的精神高度与思想深度支撑。《竹风徐徐》将鲜明的价值取向如盐溶于水,融入日常叙事与抒情之中,于不经意间显露出深沉的家国情怀与时代意识。从《古长安大西安》中历史回响与当代激荡的交织,到对红色题材《渭华星火》的深情感悟;从全民抗疫时期的《胜利属于中国》《摁下鲜红的手印》中激荡的家国大义,到长期投身《渭南民间歌曲集成》整理工作的默默耕耘——作者始终将个体生命的脉动融入时代洪流,于细微处映照历史光影。而他对于秦东大地非遗的书写——秦腔的慷慨、老腔的悲怆、花馍的温润、尧头黑瓷的质朴——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民俗展示,升华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在当代语境下焕发生机的深邃叩问。在《秦腔音乐发展改革漫议》等篇章中,他提出的“戏曲音乐必须和时代同步”,不仅是对艺术规律的洞察,而且是一种对文化根脉的敬畏之心与活化传承的使命担当。
其二,艺术之美,如水之流变。作者毕业于艺术院校,深厚的艺术功底与长期的创作实践,使《竹风徐徐》呈现出丰富的审美维度,如多棱宝石在不同光线下折射出各异的光彩。体裁上,歌词讲究韵律与节奏的和谐,旧体诗凝练雅正如古瓷,新诗自由飘逸如行云,文论则兼具理性思辨的锋利与情感温度的和煦。《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意象鲜明如刀刻,结构精巧如榫卯;《华山挑夫号子》富有节奏张力,仿佛能听见石阶上沉重的脚步与喘息;《奶奶的黑瓷坛》融入方言童谣,让乡音在纸间复活;《卖蚕记》语言生动、细节饱满,桑叶上的齿痕、蚕宝宝咀嚼的沙沙声,都纤毫毕现。他对秦腔、音乐剧、原创音乐等作品的专业评析,更展现出一位文艺评论者对不同艺术形式的深刻理解力与融通能力。在意境营造上,作者善用白描的简洁与意象的丰盈,勾勒出一幅幅富有感染力的画面:美丽乡村如诗如画,炊烟袅袅;九寨山水灵动多姿,倒影重重;桂林风光婉约秀丽,山歌隐隐;故乡龙灯热烈奔放,鼓声阵阵。尤为可贵的是,他的文字中潜藏着一种内在的音乐性节奏与韵律,长短句的交错如音符的起伏,使散文具有了旋律的流动感,读来如听一曲竹风徐徐,清越悠远,余韵绵长。
其三,人间之情,如土地的温热。《竹风徐徐》正是一部充盈着烟火气息与人情温度的作品。作者始终将情感之根深扎于故土的土壤,与最普通的人同悲同喜,在平凡日常中发现不平凡的诗意。《乡愁是什么》中对故乡草木的眷恋,是游子心中永不凋零的绿叶;《我的老家》中老屋旧物承载的记忆,是时光深处静静安放的珍宝;魏家斜村的水井,映照过多少代人的面容;盲艺人“瞎哥”的唱腔,诉说着命运的沧桑与坚韧。而《一簇康乃馨》中儿子的孝心,如春日暖阳;《梦见老爸》中“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楚,如秋雨敲窗;《金婚所想》中半个世纪的相守,如古树年轮般深沉。他记录病房陪护的焦灼与期待,书写亲友离去的悲伤与思念,也描摹儿孙绕膝的欢欣与温暖,与同道交流的愉悦与共鸣——每一笔都带着生命的体温。
《竹风徐徐》表面写家乡风物、写家族记忆、写个人心迹,实则写时代脉搏、写民族精神、写人性深处永恒的追寻。它让我们看到一位基层文艺工作者如何以文字守护记忆的温度,以情感连接世界的广度,以思考点亮人生的深度。它生动诠释了优秀文艺作品“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内在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