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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23日
《怼画录》(连载34)
○ 冯杰


  画花大姐记
  画家欲夺取一片艺术江山立世,一定要画专题。
  埋头研墨当挖井,挖到出水才叫成功。如齐白石之于一只虾米,徐悲鸿之于一匹墨马,黄胄之于一头毛驴,李可染之于一头水牛。一辈子啊,画了漫长的一生。
  我揣摩再三,先是画蚂蚁,有蚍蜉撼树之感,后才改画瓢虫。政治家多做大事,作家要从生活细节做起,艺术家是从“小处”做起。从黑过渡到红。好的画属于色彩上的一种机警转身。
  瓢虫有五星、七星之分。在乡村,人们都称呼它“花大姐”。如平时称呼对门的邻居,捎带有一丝亲情。
  我请教过省农科院一辈子种菜的唐大姐教授,不是花大姐的唐大姐从生态学上对我说,一亩菜地必须要有一百只以上的瓢虫活动,方可达到生态平衡,才和周围颜色般配。
  是哪位艺术家最早把瓢虫入画的?
  瓢虫是青菜上的一颗明珠,是《古文观止》里的一个逗号,是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个句号,一如我童年时身上饱满晶莹的虱子。但瓢虫可爱,要比虱子赏心悦目。
  只要不霜降,只要冻不烂,一棵白菜永远都是平静地站立在菜地里,保持着素冷色调。有了瓢虫,局面开始变暖,瓢虫在上面走动,菜地开始有了热闹有了亮光。瓢虫前进,蚜虫后退,它们都在变相增加白菜的含糖度。
  画瓢虫要先用曙红,后点墨注星,如此对比显得醒目。
  第一个画瓢虫的画家一定来自乡村,是生活里的一位闲心者,自然界的观察者,社会的介入者,总之,还应该是一位有专业知识的闲人,像眼前的唐大姐。我还推测,画瓢虫的这种画家起码不会先去画龙袍上龙王爷明亮的眼珠子。
  北中原大地在近二三十年里,乡村在向城市倾斜,巨大的钢铁塑料管道抽走乡村的血液,城市高楼多于空心村。在我的记忆里,瓢虫一直是一滴朱砂,是一颗红豆,是相思泪,是好风景变形记。王维的那一句唐诗简直是开玩笑的,红豆生“难过”。
  白菜永远是瓢虫的素被。多年前黄昏的厨房里,有着母亲专心收拾一棵白菜的背影,她舍不得扔掉那些菜帮、枯叶。巨大的灯影晃动着,影子高过青墙。瓢虫那一点曙红背后,是欲来的秋天和白霜。和人一样,瓢虫也要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