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五一十,向佛像诉说,我是怎么杀了方丈,我手里的铜佛像砸到方丈的后脑壳和太阳穴上的时候,就像是砸在我自己的脑壳上和太阳穴上一样痛苦。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想杀他,可我下手了,这是为什么?佛祖啊请告诉我。我感觉受了赵师父的欺骗,他把我推到了绝境,于是我去找他,他害了我,我听到他和姘妇小寡妇嘲笑我的话语,我又恶向胆边生,起了杀心。佛祖啊,我不想杀人,可我怎么又起了杀心?我用刀把姓赵的和那个寡妇杀了,我是不是犯了滔天大罪?我当然犯了大罪,杀了这两个人,我就一下杀了三个人。佛祖啊,我是杀人的罪人,现在我在你的面前跪着,我痛哭流涕,我要忏悔。我可能受到了金佛和金元宝的诱惑,金子放出的金光早就腐蚀了我的灵魂,我的贪婪让我最终背负了杀人的罪孽,我向杀人的深渊越走越深,不能自拔,我怎么办呢?佛祖啊,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我不知道前路如何走,我不知道,我是要生,还是要灭… …
我汗流浃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看到那尊端坐的佛像在冲我微笑。在烛光的影子中,佛祖是不是对我有所点化呢?就在这时,我听到在我的身后传出一个声音:
真是佛法无边,回头是岸!你这个罪人,果真前来忏悔了。
我吓坏了,转身一看,借着烛光,我看到北壁东端的坐禅佛龛中,有一个坐禅像正在说话。
我惊呆了,浑身毛骨悚然。我问,你是谁?
我是敦煌净土寺的不空和尚。我在这里坐禅,就是为了等你来的。
我举着蜡烛冲到他跟前,看到一个和尚坐在禅窟里。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一尊泥塑或者石像呢,怪不得我方才进洞的时候没有发现他,他简直就是一尊坐禅像。刚才,他听到了我所有的忏悔,他现在是知情人,这个不空和尚,我应该怎么对付他?我内心的恶在翻腾,杀人的欲望蒸腾而起。我要杀了他,杀掉这个知情人!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是杀人的凶徒了。我拔出尖刀,恶狠狠地说,你听到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了?
当然,我全都听到了。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我劝你放下屠刀,收起杀心。
胡说!我十分恼怒,我看他真不想活了。他那么矮小,坐在禅窟里,就是一个小个子,我一下就能扭断他的脖子。我转身取来绳索,冲过去一把揪住他,把他从坐禅窟中拉出来,三下两下就把他捆起来。
他被我五花大绑捆好了。我喘着气,在想怎么处置他。他本来是低着头的,这时,面朝我大笑,说,凶徒,你这样做,没用的,你捆不住我的。我有缩骨术。说完,他肩头耸动,左右一晃,缩成更小的身子,一下子从绳索中解脱出来,站了起来。
我惊呆了。缩骨术!这个僧人有点神奇。可我的杀心并未消泯。我大怒,说,我要杀了你!我取出匕首向他刺去,他一闪,就躲开了,面露微笑。我再刺,他跳开,十分灵活。几次躲避之后,他说,凶徒啊,你内心的恶还没有散去。这样,我站好了,你来刺我吧!我就是来度化你的。凶徒,你刺不死我,我叫不空,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不空吗?是因为我已经内空如洞,没有血肉,你刺我,我的身体不会有一滴血流出来。你来刺吧!
我冲过去,猛地把手里的短刀扎进他的胸膛,然后大步退回去。我举着蜡烛看着他,不空面带微笑,胸前的短刀刀柄兀自在颤抖。他用手缓缓拔掉短刃,说,你看,我的身体上没有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你忏悔吧!凶徒,罪人,皈依佛祖吧!
我又去抓他,他一闪身,跳到主龛的龛台上,坐在佛像边上,开始大声念经,声如洪钟,要度化我。一听到他念经的声音,我就开始头疼了,我抱着脑袋,这个不空,果然是空空如也,分明刺中了身体却不流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烛光掩映中,主龛台上,我的包袱里面的金佛和金元宝熠熠闪光。我的眼睛里都是金子的光芒,我眼神凶恶,我看着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一手施无畏印,一手施与愿印,大声说:凶徒,你知道吗,佛法无边不是无妄之语。就是佛法无边,让你把金佛送回到敦煌千佛洞来的。我告诉你,你的赵师父在南方见到的那个游方僧人,法名法乘,当年就是从敦煌净土寺中偷了金佛两尊后逃走的。他逃到姑臧的莲台寺挂单,被方丈发现他有金佛,威逼之下,他把偷来的金佛交给方丈,方丈将他驱赶,并将金佛藏于暗室。
法乘去了南方,当了游方僧人,因赵师父帮助了他,他就告诉赵师父这个秘密。赵师父随即起了贪心,他杀了法乘,之后去姑臧莲台寺寻找金佛。他果然发现了方丈的暗室,然后设计让你帮忙偷窃金佛。却未料到,一步错步步错,你杀了方丈,之后你又杀了他和一个寡妇。你就一路逃向敦煌。在这里,你在佛祖面前,把金佛拿了出来。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前不久,我在敦煌净土寺中,接到从南方送来的法乘的骨灰。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法乘有遗言对我说,要我在某天的某时某刻,在这个洞窟里,坐等一个人,他会前来物归原主,把金佛送回来。就在昨天,我按照法乘梦中告诉我的时间在这里坐禅。你果然出现了,还送来了金佛,而这金佛本来就是我净土寺的原物。你说,这是不是佛法无边,你是不是应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