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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5年09月22日
《空城纪》(连载127)
○ 邱华栋
  我说:“嗯,阿不都·热依木先生,可以说是它帮助了你。那么,你最后也就放弃了抓它? ”
  阿不都·热依木说:“你说得对,先生。我就放弃了继续抓这只野骆驼。我觉得,它把我引到这个泉水旁,救了我的命,我就不要再去要它的命。然后,我就返回了。嗯,大概在这个位置,这一片叫作阿提米西布拉克。你们沿着这条河道往前走,一直往那边走,会找到的。”他在地图上用手指给我指出了方向,在一个位置上画着圆圈。
  米莉,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我大喜过望,让队员们给阿不都·热依木留下了一些面粉和大米,还有牛肉干。然后,我的沙漠探险考察队继续开拔。
  亲爱的米莉·布鲁曼,告诉你吧,果然,三月下旬,在那个叫作阿提米西布拉克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一眼荒漠甘泉。当时,我的探险队是一支人困、马乏、骆驼蔫的队伍,在冰块使用将尽的时候,经过了这一眼荒漠甘泉充足的水源补给,人人重新焕发了生机,骆驼和马匹也都来劲了。我们携带的所有储水桶和皮囊都装满了淡水。米莉,是真的,我看到了胡杨、芦苇丛和红柳,看到了阿不都·热依木所说的白色鸟,也发现了在泉水边的狐狸、沙漠狼、野骆驼、黄羊、旱獭和沙漠鼠出没的蹄印痕迹,以及一些候鸟的踪迹。我都画下来了,等到今后有机会,我会亲自拿着素描本给你看。看来,这眼荒漠甘泉,是罗布荒原上不少动物的救命泉,也是我的救命泉。
  米莉,我的工作虽然艰难,但很有价值。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罗布荒原的北部,我们做了大量地形测量工作。五天之后,我们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天,我在一片沙堆的环抱中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遗址。这片遗址由被风撕裂的木头所围拢,隐约能看到一些土台子,像是屋子的地基,露出了沙子表面,地面散落了很多芦苇和泥巴混合建筑的墙皮。
  我感觉要有重大发现了,米莉。我很兴奋,就叫来向导奥尔德克,说:“奥尔德克,这里显然是有人生活过,这是不是你们罗布人几十年前废弃的村子呢? ”
  奥尔德克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地形。他用铁锨挖掘了一个土台子,又转了一圈,然后跑来告诉我:“ 从我记事起,我们罗布人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这里肯定不是罗布人的村落,因为,这个地方的水源距离塔里木河的河道太远了。我们罗布人从来不会在这里建村子。 ”
  我说:“除了木头,还有别的东西被你挖出来了吗? ”
  奥尔德克笑着说:“啥都没有,真的,先生,我不会隐瞒的。我再挖挖看,也许会有财宝呢。 ”
  他继续和几个脚夫挖掘某间房屋的根基,结果我的期待落空了,他们什么都没有挖到。我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当地罗布人废弃的村落,那么,这里就可能是更为古老的部族留下的遗迹。那会是什么人,又是何时废弃了这个地方?
  第二天,带着内心的疑问,我下令探险队继续前进。
  此后,每天太阳升起来,我们的探险队就继续前进,太阳落下去,我们就安营扎寨,在红柳茂密的地带去挖掘泉水。我们带的淡水够人喝了,可骆驼需要大量饮水,苦泉水、碱水骆驼都能喝。
  一天傍晚,在我们歇脚的时候,奥尔德克带人去挖掘泉眼,忽然发现他的铁锨落到在昨天发现的那个遗址了。他跑来告诉我说,他要去找自己的那把铁锨。
  我责备他:“奥尔德克,算了,丢掉的铁锨就不要找了。你一个人往回走非常危险,要是遇到一场沙暴,你就找不到我们的队伍了。 ”
  但奥尔德克是一个倔强的罗布男人,看着他的表情,米莉,我就知道他一定要找到他那把心爱的铁锨。我就说,好吧,奥尔德克,即使你想去找你那把丢掉的该死的铁锨,也要等到夜晚来临、气温降下来的时候再去,还可以骑上我的骆驼,借助月亮的光照,返回去寻找铁锨。
  他同意了,就耐心等待荒原落日和降温。
  我很信赖奥尔德克,他是一个好向导,有方向感,又最能体察到荒野中危险会来自哪里。到了晚上,罗布荒原上的月光非常皎洁,奥尔德克骑着我的那匹留着分头毛发的骆驼去了。我最喜欢那头小分头骆驼,它是一头公骆驼,长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嘴巴总在转动,看我的眼神十分清澈。
  米莉,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一个很细致的人。对奥尔德克独自返回,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在罗布荒原上,失踪是很容易发生的。何况是在夜晚,即使有皎洁的月光,也很可能无济于事。果然,两个小时之后,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我们扎营的地方,忽然刮起了沙暴,顷刻之间,没有预兆,沙暴就刮起来了。风沙将一切都席卷了,而这样的沙暴能够在很短时间里,将一切地面的痕迹都灭掉,能够使周围的地貌变形,使沙丘快速移动,形成新的地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