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晶 《红色溯源》 纸本设色 240cm×230cm 2022年 所谓文人雅士,惯以作文弄雅以戏笔怡情。而绘画,从弄笔弄墨的惯性上,近似文人的游戏,在写山写水,绘心状物之余,“雅集”,我认为无论从思想上、从笔墨上,都是很好的一种文人们的精神游戏。在表现其他景物澄心观象之余,何如画画文人圈子里自己的状貌情思。这一点,颇似古代绘画中“写真”这一门类的意思,将自己放进古雅的画面里,置身松竹云石精神层面的雅符号当中,是一种雅精神上至高境界的享受。
狭义上的雅集,我理解即为文人雅士们的聚会,如将“雅”的蕴含放开,则桌、几、案、书卷、松荫、竹石、阮、琴,各种雅的符号缀联在一起,则是大意义上的雅集。
现在有据可证的雅集,最经典的是东晋时期的一次“兰亭雅集”。王右军为之写了《兰亭集序》。我们不可复见当时的雅韵之盛,但从《兰亭集序》文字清雅的高致中,可以想见当时人物、场面,曲水流觞、映带左右,跣足高和、临流赋诗,真是雅极了。
以绘画来表现雅集的场面,经典的是“西园雅集”这一题材。在绘画史的长河中,各种体裁、面貌、笔墨在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侧重、偏好,是善变的,但雅集这一题材,却被各个时代的大家们不厌其烦地一再表现。是因为“雅”是古代文人谁都摆脱不了的、极度心仪的精神上沉淀积累的迷人的一种境界,也是文人精神上本源的一种烙印。
最早的《西园雅集图》,是宋英宗的驸马都尉王诜请李公麟所绘。王诜本身就是一位很有成就的绘画圣手,苏轼称他“山水近规李成,远绍王维”“得破墨三昧”“金碧绯映,风韵动人”,也是绘画中的高士一类。在这幅画里,他把自己和友人苏轼、苏辙、黄鲁直、秦观、李公麟、米芾、蔡肇等雅士,加上侍姬、书僮共22人,合为雅集。画面中松桧梧竹极园林之盛,人物有的作画、有的题石、有的拨阮、有的说经,极宴游之乐。水、石、竹、香炉、书卷,都是文人雅好。后人评价“炉烟方袅,草木自馨。人间清旷之乐,不过如此”。
现有记载的李公麟的《西园雅集》画过团扇、手卷两种本子。米元章在《西园雅集图记》中称其“卓然高致,名动四夷,后之览者,不独图画之客观,亦足仿佛其人耳”。可见画中景物有致,人物极传神,观后仿佛能自入画中,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人耳。
这应是现在有据可考的最早的雅集类题材的作品,是后世人雅集题材作品的典范。也有人在作者归属上有争议,认为作者为宋代的马远。从画面的笔墨看也确有马远的气息。有人将此卷分为三段。即“园林之外”,绘有水、小舟、一人。“前院”,绘有各种树石、人物三人。“后院”,绘有桌、案、树石、雅集人物,为画卷的主体。马远又称“马一角”,即绘画喜重偏角,而此卷三段中每一段左下角的构图都有马远的习气,都以切割手法占据一角,而且对边角等二维构图敏感。
这幅记录了当时雅士盛会的横卷引起了后代画家文人们的仰慕,因此在其他的题材沉沉浮浮的千百年中,这一题材引起了雅士们极大的兴趣。刘松年、赵孟頫、钱舜举、唐寅、尤求、李士达、原济、丁观鹏、沈周、石涛、费以耕、谢环、戴进、陈洪绶、近代的陈少梅等大家都有雅集的作品传世。
不同的是文人们不再满足于苏轼们的文人雅集的故事了,而是将自己同时代的雅士聚会纳入纪实性的“雅集”表现中。画中人物身份明确,也有的没有明确的主题,画中的人物为泛泛的文人雅士,只求表达一种高洁雅逸的情思而已。其中有代表性的是明沈周的《魏园雅集图》。图中云雾飘绕,山林萧然,亭下五人盘膝座谈。林下一高士独行,表现野逸清旷的雅集场面。
《杏园雅集图》是明代谢环的一卷工笔重彩的雅集代表作。画内的人物有当时的内阁大臣杨士奇、杨荣、杨溥及画家等10人在谢荣的杏园聚会。加上童子9人、仆人5人共24人。色泽明丽,卷后附有当时雅集者的手迹,是典型的纪实类的雅集。只是画中人物各着官服,没有逸人雅士旳散淡雅逸的气氛,总觉得雅气不够纯粹,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雅集”,脱离了闲逸的精神内核。
《南屏雅集图》是明画家戴进的一幅雅集。戴进称当时“院体中第一手”,这幅雅集是他73岁所画,正是一生中体现功力的集大成的作品。笔笔工细。画的是元末名士杨维桢携友携妓游西湖的场景。云烟淡然,在南屏山下宴饮唱和,也是“雅集图”的经典画作。
明人物大家陈老莲也画过一幅堪称绝世逸品的《雅集图卷》。此图用墨淡雅不设色,人物形象高雅朴厚。人物与景物的衔接有构成的意味,使画面有装饰意味的美感。画中的人物都是当时的雅士,有坐禅、闲游等场景,是笔墨与题材结合得古雅朴拙的雅集类逸品,呈现出珍贵的陈老莲特有的高古气韵。
清代费以耕的《雅集图》,是以扇面形式表现这一主题的名作。扇面的闲适、装饰意味,与这一主题格外契合。题款“月乔二兄大人雅正。己巳年月余伯费以耕写”。画面中20个人物,安排有致,树、案、梧、竹、人物的顾盼之情具臻,画出了雅士的啸傲的神情,也是雅集类的力作。
另外,清初石涛也有《西园雅集图》传世。近代陈少梅有两种《西园雅集图》传世,其一为淡彩,其一为重彩两个版本。
现代人以现代笔墨表现雅集题材的作品仍层出不穷,但人、物的形象趋于符号化的表现形态、以笔墨写雅集的意趣。
在传统文化渐趋回归的当下,相信“雅集”题材必然会以在传统文化长河中锻造出的永恒魅力,观照这个时代,使人们在尘世的跌宕浮华中沉静下来,体悟世界的本真,充分触摸古人深邃典雅的思想,享受到一个雅致清静的雅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