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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1年06月11日
那 年 我 高 考
那 年 我 高 考
  1977年11月21日,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那天清晨,刺骨的寒风拍打着窑洞里破烂的门窗,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嘶啦嘶啦地作响。躺在热被窝里的我,听着窑门外那“扑嗒——扑嗒——”的风箱声,急忙点亮油灯起床梳洗,随后便走出窑门。当我掀起灶房门上破烂的粗布门帘时,竟一下子被那温馨熟悉的情景惊呆了:父亲坐在低低的木墩上,很有节奏地拉动着风箱,灶膛里火红的柴草噼里啪啦地作响,火苗映红了他那慈祥平和的脸庞。母亲站在锅台边,猫着身子在锅里忙活着,锅里的水蒸气浸红了她那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双手。灶台上那盏架在木板上的煤油灯,微弱的火苗随风轻摇,一闪一闪地,映着她幸福的脸颊。看我走近,母亲竟责怪着说:“咋不多睡会儿?”说话间,递给我一篦子热腾腾的锅贴和红苕,让我和弟弟趁热吃。看天还未亮,我俩凑在煤油灯下又看了会儿书。大约半小时后,母亲又端两碗香喷喷的葱花面,说吃点面顶饱暖和。至今我还记得,1977年的11月21日清晨,不到一个小时里,我和弟弟竟吃了两顿早饭!那可是纯白麦面的锅贴和葱花面呀!要知道,那可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粮食极缺的年代啊!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对我们的关爱很不像村里的一般妇女。就在考试前的头天晚上,我从任教的学校回家,一看只剩下一瓶底煤油,便没好气地责怪起来。她二话没说,默默地便拿着墨水瓶做的煤油灯,踮着那双小脚出去了。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她端着一瓶煤油回来了,满脸的满足。我不知道,为了那一小瓶煤油,母亲是怎样张口说的,是否遭到过白眼和拒绝。但我知道,母亲手中捧着那瓶煤油很是满足。可能在她心里,这是燃烧着希望的煤油,这是点燃儿女们前程的煤油!母亲没有文化,可她却十分敬重文化;母亲不识字,可她却十分看重读书学习。忘不了,蒸馒头烧锅时,我怀里老抱着本小说,常常把馍锅烧干,蒸出的馒头黑黄黑黄的,连邻居婶子大嫂们都指责我。可母亲竟说:“娃那是正事,馍熏黄了能吃就行。”忘不了,我家窑洞的二梁上总挂着两个馍笼:一个装的是黑麦面馍,一个装的是玉米面和麦面搅和在一起的两面馍。印象中,母亲和父亲从来都吃的是那黑麦面馍。常听婶婶们说起,大哥读高小时离家较远,父亲常年在外地忙碌生计。有一年冬天大雪封路,大哥带的一周的馍估计吃完了,急得母亲拿出一个银元托人去给大哥送馍。在母亲心里,读书学习是正事,来不得半点马虎……那天早晨,吃了两顿白面饭的我们,在刺骨的寒风里骑行,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我知道,有母亲的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葱花面垫底,我们兄弟姐妹一生都会温暖如春的!
  那年的高考考场设在离家30多里的西安市第57中学。刚下了一场大雪,乡下的土路泥泞难行,公路上也结着一层厚厚的冻冰。比我小4岁的弟弟,骑着一辆高大的28型自行车,带着我同去赴考。两天的往返,都是弟弟骑车带着我。
  上午下考后,我与同去的七八个伙伴们围蹲在一棵积满厚雪的大树下,吃着冰冷的锅盔就着冰凉的咸菜。寒风吹来,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这时,二哥从豁口的单位骑着自行车赶来了。他下班后,直接从灶上买了两份大肉炒萝卜和米饭,趁着还没凉透催促我俩快吃。那个味道真香呀!
  为时两天的考试结束了。大哥下班后骑着自行车,从离家40多里的纬十街赶了回来,到家时已快晚上十点。大哥使劲地拍打门环大声喊叫,过了好久我们才从紧闭的窑洞里听到。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窑洞里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快活地说着聊着。桌上的煤油灯那微弱的火苗一闪一闪地,似乎也快乐地加入了我们的闲聊。
  一个多月后,我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那期盼已久的录取通知书时,双手竟抖得连信封都撕不开。穿着大嫂二嫂给我买来的皮鞋和新衣,我快乐地开始了新的生活。